
撒哈拉以南的热风卷着红土股市配资技巧,扑打在远东建筑公司的工地围挡上。
我带着八岁的儿子童童,来探望阔别三年的丈夫江海。
他是这个工地的华人工头。
在老板接待室的冷气中,童童松开了我的手,盯着面前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。
那句话,像一记闷雷,在我苦心维系的婚姻里炸响,掀开了我最不愿示人的伤疤。
他指着正笑容满面递来果汁的男人,那个丈夫口中月薪百万的陆总,用清脆却致命的童音说:"妈妈,去年我在幼儿园见过这位叔叔,他给我买了五个汉堡。"
01
我叫苏婉,今年三十二岁,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。
三年前,丈夫江海接了一份去海外的工作,在某个炎热的国度带着一群工人盖楼房。他是工头,月薪两万五,包吃包住,一年回国一次。
那时候儿子童童刚上幼儿园大班,每天晚上都要视频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。
"爸爸在给童童挣学费呢。"江海总是这样说,隔着屏幕对着儿子做鬼脸。
可三年下来,他只回来过两次,每次待不到十天就匆匆离开。
我理解他的辛苦。远东建筑公司在那边的项目很赶,工期紧,江海作为工头要盯着上百号工人,早上六点就要起床,晚上十点还在工地转悠。他发回来的照片里,皮肤晒得黝黑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但理解归理解,孤独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袭来。
儿子的家长会,我一个人参加。儿子发烧,我半夜抱着他往医院跑。家里水管坏了,我自己拿着扳手摸索着修。
"苏婉,你真能干。"邻居李姐总这么夸我。
能干个屁,我只是没办法罢了。
江海每个月准时把钱打回来,从不拖欠。三年下来,卡里攒了快二十万。可钱能买来什么?买不来童童放学后扑进爸爸怀里的笑容,买不来我生病时有人端来的一碗热粥。
去年冬天,我得了重感冒,烧到三十九度。童童坐在床边,用小手给我擦额头。
"妈妈,你什么时候能好?"
"很快就好了。"我哑着嗓子说。
"那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?"
我说不出话,只是摸了摸他的头。
那一刻,我下定决心,等暑假就带儿子去看他爸爸。
五月底,我跟江海提了这个想法。
"你要来?"视频里,江海愣了一下,"这边条件不好,热得要死,蚊子多得吓人。"
"我就是想来看看你。童童也想你了。"
江海沉默了几秒,"那行吧,我跟公司申请,给你们安排个住的地方。"
"不用麻烦公司,我们住酒店就行。"
"酒店太贵了。"江海皱着眉头,"这边物价高,一晚上要好几百。"
"那点钱我还出得起。"我有些生气,"三年了,我就不能来看看你?"
江海叹了口气,"不是不让你来,我是怕你受罪。行行行,你来吧,我提前请好假。"
挂了视频,我开始准备。
签证、机票、疫苗,一样样办下来,花了大半个月。童童特别兴奋,每天放学回来就问:"妈妈,还有几天能看到爸爸?"
"快了,还有半个月。"
"那爸爸会不会给我带礼物?"
"肯定会的。"
闺蜜晓雯知道我要去,特地约我出来吃饭。
"你这是要去查岗啊?"她开玩笑。
"什么查岗,我就是想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。"
"苏婉,你老实说,你是不是怕他在外面有人了?"
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,"别瞎说。"
"我可不是瞎说。"晓雯凑过来,压低声音,"我表姐的老公也在海外工作,去年回来就提了离婚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在那边找了个当地女人,还生了孩子。"
"江海不是那种人。"
"人心隔肚皮,谁知道呢?"晓雯叹了口气,"男人在外面三年,身边又没人管着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"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晓雯的话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。
我不是没有过怀疑。有几次视频,江海的眼神闪烁,话也说得含糊。我问他最近忙不忙,他说忙得很,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。
但我选择相信他。三年的婚姻,总得有点信任吧。
02
七月十五号,我带着童童坐上了飞机。
转机两次,飞了十几个小时,终于在一个燥热的下午落地。
机场很小,出来的时候我满头大汗。童童拉着我的手,东张西望。
"妈妈,爸爸呢?"
"应该快到了。"
我拿出手机,发现没有信号。正着急,远处传来一声喊。
"苏婉!"
江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从人群里挤过来。
他比视频里瘦了一圈,脸晒得跟煤炭似的,头发也剪得很短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看到我和童童时,里面全是笑意。
"爸爸!"童童松开我的手,朝他跑过去。
江海一把抱起儿子,转了好几圈。"童童,想爸爸了没有?"
"想了!"
我站在旁边,看着父子俩,鼻子有些发酸。
"你怎么瘦成这样?"我说。
"这边太热,吃不下饭。"江海放下童童,走过来想拉我的手,又有些犹豫,"辛苦你了,大老远跑过来。"
"一家人说什么辛苦。"
江海笑了,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,"走吧,我租了辆车。"
车子是一辆破旧的丰田,空调不太给力,开起来嘎吱嘎吱响。
"这边车子少,租车很贵。"江海一边开车一边解释,"我跟公司借了辆工程车,凑合着用。"
"没事。"我看着窗外,到处都是黄土和低矮的房子,"这里看起来挺荒凉的。"
"是挺荒凉的。"江海说,"不过工地在郊区,条件更差。"
"你平时就住工地?"
"对,跟工人们住一起。"
童童在后座问:"爸爸,你们住的是什么房子?"
"集装箱改的活动板房。"江海看了一眼后视镜,"不过现在给你们收拾出一间干净的,你和妈妈住那儿。"
"我要跟爸爸一起睡!"
"好好好,爸爸陪你。"
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,终于到了工地。
远远看去,几栋高楼拔地而起,脚手架密密麻麻。工地四周围着铁皮围挡,大门口站着几个保安。
江海摇下车窗,跟保安打了个招呼,车子开了进去。
工地里尘土飞扬,到处都是建筑材料。几十个工人正在干活,有的在搬砖,有的在抹水泥。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"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。"江海停下车,"怎么样,是不是很艰苦?"
"确实挺艰苦的。"我说。
童童捂着鼻子:"好臭啊。"
"习惯就好了。"江海笑着说,"走,我带你们去看看宿舍。"
宿舍在工地最里面,是一排活动板房。江海推开其中一间的门,里面摆着一张双人床、一个小桌子和两把椅子。床上铺着新被子,桌上放着一台小风扇。
"条件简陋,你们别嫌弃。"江海有些不好意思,"我特地收拾了一整天。"
"挺好的。"我放下包,"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。"
童童跳到床上,"爸爸,你平时就住这儿吗?"
"我住隔壁那间。"江海指了指墙,"比这个还小。"
我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三年了,他就住在这种地方。没有空调,没有独立卫生间,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。
"你怎么不早说条件这么差?"我忍不住问。
"说了有什么用?"江海苦笑,"钱就是这么挣的。"
安顿好以后,已经是傍晚了。
江海带我们去工地食堂吃饭。食堂也是活动板房改的,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桌。几十个工人已经坐下了,端着大碗的米饭和菜,吃得呼哧呼哧。
"江工头,这是你老婆孩子吧?"一个满脸胡子的工人笑着问。
"对,从国内来看我。"江海说。
"嫂子辛苦了,大老远跑过来。"
"不辛苦。"我笑着回应。
食堂的菜很简单,炒白菜、炖土豆、蒸鱼,味道一般。童童吃了两口就不吃了,"妈妈,我想吃汉堡。"
"这儿没有汉堡。"江海说,"明天爸爸带你去镇上买。"
"可我现在就想吃。"
"乖,今天先凑合一下。"
童童撅着嘴,不太高兴。
吃完饭,江海带我们在工地转了一圈。夜晚的工地安静多了,只有几盏灯泡照着。远处传来工人们打牌的笑声。
"你平时晚上都干什么?"我问。
"看看现场,处理点杂事。"江海说,"有时候陪工人们聊聊天,打打牌。"
"没有别的娱乐吗?"
"娱乐?"江海笑了,"这地方能有什么娱乐?"
我们走到工地边缘,远处是一片黑漆漆的荒地。
"苏婉,这三年委屈你了。"江海突然说。
"没什么委屈的。"我看着远方,"只是有时候觉得孤单。"
"我也孤单。"江海点了根烟,"每次视频看到你和童童,都想马上飞回去。"
"那为什么不回去?"
"回去干什么?"江海苦笑,"我在国内一个月就挣五六千,在这儿能挣两万多。为了这个家,我得忍着。"
我没有接话。
是啊,为了这个家,他在忍着,我也在忍着。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?
回到宿舍,童童已经困得不行了。江海抱着他躺下,给他讲了个故事,没几分钟他就睡着了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父子俩,心里五味杂陈。
"你也早点睡吧。"江海轻声说,"明天我带你们去见见我们老板。"
"老板?"
"对,陆总。"江海说,"他是公司的大股东,人挺不错的。听说你们来了,特地让我明天带你们去他办公室坐坐。"
"这合适吗?"
"没什么不合适的。"江海笑了笑,"陆总平时对我挺照顾的,见见也好。"
我点点头,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。
03
第二天上午,江海换了件干净衣服,带我们去老板办公室。
办公室在镇上,离工地有二十分钟车程。那是一栋三层小楼,外墙刷着白漆,门口挂着"远东建筑公司"的牌子。
"这就是公司总部。"江海说,"陆总平时就在这儿办公。"
我抱着童童下了车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江海按了门铃,很快有人来开门。那是个年轻女孩,长得挺漂亮,穿着职业装。
"江工头,陆总在楼上等你们。"女孩笑着说。
"好的,谢谢小林。"
我们跟着女孩上了楼。二楼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,装着空调,摆着真皮沙发和茶几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"陆总,江工头来了。"女孩敲了敲门。
"请进。"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门推开,我看到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。他穿着白色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脸上带着笑容。
"江工头,快请坐。"男人站起来,走过来跟江海握手。
"陆总,这是我老婆苏婉,这是我儿子童童。"江海介绍道。
"你好你好。"男人伸出手,"我是陆炎,江工头的老板。"
我跟他握了握手,"陆总好。"
陆炎的手很温暖,握得不轻不重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。
"嫂子真漂亮。"陆炎笑着说,"江工头有福气。"
"陆总过奖了。"我有些不自在。
"来来来,坐下说话。"陆炎招呼我们坐到沙发上,又让小林泡茶端果汁。
童童被果汁吸引了,松开我的手,走到茶几边拿起一杯橙汁。
"小朋友,喜欢喝什么?"陆炎蹲下来,跟童童说话。
童童看了看他,没有回答。
"童童,陆叔叔问你话呢。"江海催促道。
"我喜欢喝可乐。"童童小声说。
"可乐啊,那回头叔叔给你买。"陆炎笑着说。
我接过小林递来的茶,"陆总,麻烦您了,让您破费。"
"什么破费不破费的。"陆炎坐回沙发,"江工头在我手下干了三年,兄弟一样。他老婆孩子来了,我当然要好好招待。"
"陆总客气了。"江海说。
"客气什么?"陆炎点了根烟,"江工头,你在工地辛苦,我都看在眼里。这次项目要是能按时完工,年底给你发双倍奖金。"
"谢谢陆总。"江海脸上露出笑容。
几个人寒暄了一会儿,陆炎突然看着我说:"嫂子,你在国内做什么工作?"
"我是小学老师。"
"小学老师好啊,稳定。"陆炎说,"就是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了吧?"
"还好,习惯了。"
"江工头,你得感谢你老婆。"陆炎拍了拍江海的肩膀,"娶到这么贤惠的老婆,是你的福气。"
"我知道。"江海看了我一眼。
聊了半个多小时,陆炎站起身,"江工头,中午我做东,带你们一家去镇上最好的餐厅吃饭。"
"这怎么好意思?"江海连忙说。
"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"陆炎摆摆手,"就当是我给嫂子和侄子接风。"
江海看了看我,我点点头。
"那就麻烦陆总了。"江海说。
陆炎让司机开车,带我们去了镇上一家中餐厅。餐厅装修得还不错,有包厢。
陆炎点了一桌子菜,鸡鸭鱼肉,应有尽有。
"来,嫂子,尝尝这道鱼,是这儿的招牌。"陆炎给我夹菜。
"谢谢陆总。"我有些不自在。
"童童,喜欢吃什么?叔叔给你夹。"陆炎又看向童童。
童童正专心吃着炸鸡腿,抬头看了看陆炎,突然放下鸡腿。
"怎么了?"我问。
童童盯着陆炎,眼睛睁得很大。
"童童,怎么不吃了?"江海也注意到了。
童童指着陆炎,小声说:"妈妈……"
"嗯?"我低下头,"怎么了?"
童童的下一句话,让整个包厢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"妈妈,去年我在幼儿园见过这位叔叔,他给我买了五个汉堡。"
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江海愣住了,看看童童,又看看陆炎。
陆炎的笑容僵在脸上,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。
"童童,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"我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"没有认错。"童童很肯定,"就是这位叔叔,他还问我妈妈叫什么名字呢。"
江海的脸色变了,"童童,你确定?"
"我确定!"童童点点头,"他还摸了我的头,说我很可爱。"
包厢里安静得可怕。
陆炎放下酒杯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"小朋友,你肯定是认错人了。我去年一整年都在这边,没回过国。"
"没有认错!"童童急了,"就是你,你穿着黑色的外套,开着一辆白色的车。"
我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
江海盯着陆炎,"陆总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"
"江工头,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"
陆炎摊开手,"我去年确实没回国,你可以查我的出入境记录。小孩子认错人很正常。"
"我没有认错!"童童大声说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我赶紧抱住童童,"好了好了,别哭。"
江海站起来,"陆总,不好意思,我们先回去了。"
"别啊,江工头。"陆炎也站起来,"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"
"误会不误会的,回头再说。"江海拉着我往外走。
我抱着童童跟着他出去,心里乱成一团。
走到停车场,江海突然停下脚步。
"苏婉。"他转过身,眼睛直直地看着我,"童童说的是真的吗?"
"我……我不知道。"
"你不知道?"江海的声音提高了,"陆炎去年回没回过国,你不知道?"
"我真的不知道!"我的眼泪掉下来,"我怎么可能知道?"
"那童童为什么会认识他?"
"我不知道!也许真的是认错了!"
江海盯着我,半晌没说话。
童童在我怀里小声说:"爸爸,我没有认错。"
"闭嘴!"江海吼了一声。
童童吓得哭了起来。
我抱紧他,"江海,你吼什么吼?孩子还小,就算认错人了也很正常!"
"正常个屁!"江海一拳砸在车上,"他连人家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都记得清清楚楚,这叫认错?"
我说不出话来。
江海深吸了一口气,"上车,回工地。"
04
回去的路上,谁都没说话。童童趴在我怀里,不停地抽泣。
江海握着方向盘,关节都泛白了。
我靠在车窗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童童真的认错人了吗?不可能,他记性那么好,不可能认错。
那就是说,陆炎去年真的回过国,还见过我和童童。
可我根本不记得见过他。
或者说……
我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些片段,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
回到工地,江海把车停下,"你们先回宿舍,我有事要处理。"
"什么事?"
"工地的事。"江海推开车门下去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抱着童童回到宿舍,把他放在床上。
"妈妈,爸爸是不是生气了?"童童红着眼睛问。
"没有,爸爸只是工作累了。"我擦掉他脸上的泪,"童童,你真的确定那个叔叔去年见过你吗?"
"确定。"童童点点头,"他给我买了五个汉堡,还买了薯条和可乐。"
"他在哪儿见的你?"
"在幼儿园门口。"童童说,"那天你来接我放学,他开着车路过,然后停下来跟你说话。"
我的心一沉。
幼儿园门口……去年冬天……
我努力回想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去年十二月的一个下午,我去接童童放学。走到幼儿园门口时,确实有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。
车窗摇下来,一个男人探出头……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"妈妈,你怎么了?"童童问。
"没事。"我勉强笑了笑,"你先睡一会儿,妈妈去找爸爸。"
我走出宿舍,在工地里找江海。
找了一圈都没找到,我回到宿舍,拿出手机给江海打电话,没人接。
夜里十一点,工地宿舍的铁门被敲响。
我透过纱窗,看见两个男人在月光下对峙。
陆炎点了根烟,吐出的烟雾在夜色里缓缓散开。
"你老婆去年……"陆炎的声音很低,但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江海猛地抓住陆炎的衣领:"你说什么?!"
"别激动,听我说完。"
陆炎没有挣扎,只是平静地看着江海,"我回国那几次,确实见过她。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"
江海的拳头在空中僵住。
"我见过她多少次,在哪儿见的,做了什么,我都可以告诉你。"
陆炎吐出一口烟,"但你得先冷静下来,听我把话说完。"
门外,两个男人对峙着。
我躲在门后,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。
"说吧,你想怎么解释?"江海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能听出里面的怒火。
陆炎叹了口气,"江工头,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。但你听我说完,行吗?"
"我听你说什么?说你去年背着我见我老婆?"
"我确实见过她。"陆炎很坦然,"去年三月,我回国处理公司财务的事,在你们家附近办事,偶然路过学校门口,看到了她。"
"偶然?"江海冷笑,"这么巧?"
"是很巧。"陆炎点了根烟,"你给我看过你老婆孩子的照片,我记得她的样子。那天下午快五点,我开车路过,看到她站在校门口等孩子,就认出来了。"
"认出来了,然后呢?"
"然后我停下车,跟她打了个招呼。"陆炎吐出一口烟,"我说我是你老板,特地来看看你家人过得怎么样。"
江海攥紧了拳头,"就这样?"
"她一开始很警惕,不太愿意跟我说话。"陆炎继续说,"但我说你在工地很辛苦,让她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忙。童童那时候放学了,跑出来拉着你老婆的手。我看孩子挺可爱的,就说请他们吃点东西。"
"所以你就买了汉堡?"
"对。"陆炎点点头,"附近有家快餐店,童童说想吃汉堡,我就买了五个,还有薯条和可乐。"
江海死死盯着他,"就这一次?"
陆炎沉默了几秒,"不止一次。"
"什么?!"江海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"你先别激动。"陆炎抬起手,"我那次回国待了半个月,期间又去看过她两次。"
"你他妈……"江海抓住陆炎的衣领,"你什么意思?"
"放开。"陆炎平静地看着他,"你要是想打我,我不还手。但打完之后,你还是得听我把话说完。"
江海的手在颤抖,半晌,他松开了陆炎。
"说。"
陆炎整理了一下衣领,"第二次见面,是我主动约的。我给她发了条短信,说有些工地的照片想给她看,让她放心。她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答应了。"
"你有她的手机号?"
"你给我的。"陆炎说,"去年春节,你回国前,让我有事联系你家人。你给了我她的号码,记得吗?"
江海愣住了。他确实给过。那时候他担心自己在海外出什么意外,留了个后路。
"我们在一家咖啡店见的面。"陆炎继续说,"我给她看了工地的照片,跟她说你在这边工作很认真,是个好员工。她很高兴,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。"
"就这些?"
"不止。"陆炎吸了口烟,"我们聊了很久,聊你,聊孩子,聊她的生活。她说一个人带孩子很累,经常觉得孤单。"
江海的脸色变了。
"第三次见面,我请她和童童吃了顿饭。"陆炎说,"就在你们家附近的一家餐厅。吃完饭,我送她们回家。"
"然后呢?"江海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"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"陆炎看着他,"我走的时候,她站在小区门口,跟我说了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她说,谢谢你的关心,但以后别再来了。"
江海愣住了。
"我问她为什么。"陆炎弹了弹烟灰,"她说,她是你的妻子,不想做对不起你的事。哪怕只是跟我见面吃饭,也会让她觉得不安。"
夜风吹过,带着些许凉意。
"你知道吗,江工头。"陆炎看着远方,"那一刻,我真的很羡慕你。"
江海没说话。
"你有个好妻子。"陆炎转过头,"我不否认,我对她有好感。一个女人,独自带着孩子,还能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,谁能不佩服?"
"所以你就去勾引她?"江海的声音很冷。
"我没有勾引她。"陆炎摇摇头,"我只是想帮帮她,也想……了解她。但她很清醒,从头到尾都守着底线。"
"那你今天为什么说谎?为什么说你去年没回国?"
"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。"陆炎苦笑,"我知道这事说出来,你肯定会多想。可童童那么一说,我也没办法。"
江海盯着他,"你说的是真的?"
"我可以给你看出入境记录,可以给你看我们的聊天记录。"陆炎掏出手机,"你老婆的那些短信,我到现在都留着。你自己看,她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。"
江海接过手机,翻开聊天记录。
屏幕上,几条简短的对话映入眼帘。
05
我站在门后,手心全是汗。
陆炎说的那些话,我都听到了。
是真的,全部都是真的。
去年三月,我确实见过他。不止一次,三次。
可我为什么不告诉江海?
因为我怕他误会。更怕他知道,在那些孤独的日子里,我差点没守住自己。
门突然被推开,江海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陆炎的手机。
"出来。"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我走出去,陆炎站在不远处,看到我,点了点头。
"这是你们的聊天记录。"江海把手机递给我,"你自己看看,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?"
我接过手机,屏幕上的对话让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那是去年三月的聊天记录。
"陆总,谢谢你关心江海。"
"不客气,应该的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"
"我想看看工地的照片,看看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。"
"好,我们找个时间见面,我拿给你看。"
后面还有几条,都是关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。
最后一条,是我发的。
"陆总,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。谢谢你的好意,但我不想让我丈夫误会。"
陆炎回了一句:"理解,祝你们幸福。"
之后,再没有任何聊天记录。
"苏婉。"江海看着我,"为什么不告诉我?"
"我……"我的声音哽咽,"我怕你误会。"
"误会什么?"
"误会我和他……"
"你们什么都没做,我误会什么?"江海打断我,"你为什么要瞒着我?"
我说不出话来。
是啊,我们什么都没做,为什么要瞒着?
可我心里清楚,我瞒着,是因为我知道,在那三次见面里,我的心动摇过。
陆炎走过来,"江工头,别怪她。是我主动的,她从头到尾都很克制。"
"你闭嘴!"江海吼道,"这是我们夫妻的事,轮不到你插嘴!"
陆炎沉默了,放下手里的酒瓶,"那我先走了。江工头,明天我们好好谈谈。"
他转身离开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只剩下我和江海,站在工地的空地上。
"进去说。"江海转身回宿舍。
我跟在他后面,心里忐忑不安。
进了屋,江海坐在床边,点了根烟。
"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"
我深吸了一口气,"去年三月,他确实来找过我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他说想看看我和童童,说你在工地很辛苦,他作为老板应该关心一下员工家属。"
"你信了?"
"我……"我咬了咬嘴唇,"我一开始不信,但他给我看了你的照片,还有工地的照片。我就信了。"
"所以你就跟他见面了?"
"对。"我点点头,"第一次是在学校门口,他给童童买了汉堡。第二次是在咖啡店,他给我看了更多工地的照片,跟我说你在那边的情况。第三次是他请我们吃饭。"
"吃完饭呢?"
"吃完饭他送我们回家,在小区门口,我跟他说了那句话。"
江海看着我,"你为什么要那么说?"
"因为我觉得不对。"我的眼泪掉下来,"他对我太好了,好到让我觉得不安。我知道他对我有好感,我也知道……我不能再跟他见面了。"
"你也对他有好感?"江海的声音突然提高。
"没有!"我连忙摇头,"我没有!"
"那你为什么哭?"
"我……"我擦掉眼泪,"江海,你知道我那段时间过得有多难吗?童童生病,我一个人抱着他往医院跑。家里水管坏了,我半夜三更找人修。学校家长会,别的孩子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,就我一个人。"
江海沉默了。
"我不是怪你。"我哽咽道,"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。可我也是人,我也会累,也会孤单。陆炎出现的时候,我承认,我心里有过一瞬间的……依赖。"
"依赖?"
"对,依赖。"我看着他,"有个人关心我,问我过得好不好,这种感觉让我觉得……不那么孤单了。"
江海的烟掉在了地上。
"但我很快就清醒了。"我继续说,"因为我知道,他不是你。他对我再好,也不是我丈夫。所以我拒绝了他,让他不要再来找我。"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良久,江海开口:"你恨我吗?"
"不恨。"我摇摇头,"我只是觉得……这样的日子太苦了。"
"那你想怎么办?"
我抬起头,看着他,"江海,我们回国吧。"
江海愣住了。
"回国?"
"对。"我点点头,"这三年,我们分开得太久了。钱挣得再多,家散了有什么用?"
"可是……"江海皱着眉头,"回去我能干什么?在国内一个月就挣五六千,怎么养家?"
"五六千就五六千。"我说,"最起码一家人在一起。童童需要爸爸,我也需要你。"
"苏婉……"
"江海,你听我说。"我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"这三年,我从来没有跟你抱怨过什么。你说要出来挣钱,我支持你。你说一年只能回来一次,我也忍了。可今天这事,让我明白了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我们的婚姻已经出现裂痕了。"我看着他的眼睛,"不是因为我们不爱对方,而是因为我们分开太久了。再这样下去,总有一天,我们会变成两个陌生人。"
江海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"我知道你辛苦。"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"可我也辛苦。我一个人带孩子,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,我也累。我不怕累,但我怕你回来的时候,我们已经不认识彼此了。"
"那今天的事……"江海看着我,"你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?"
"没有。"我握住他的手,"江海,我对天发誓,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。陆炎对我有好感,但我从头到尾都守着底线。"
"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"
"因为我怕你多想。"我说,"我怕你知道了之后,会怀疑我。就像现在这样。"
江海沉默了很久,突然抱住了我。
"对不起。"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"是我对不起你。"
"不是你的错。"我靠在他肩上,"是我们都太难了。"
我们抱在一起,谁也没有说话。
童童在床上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:"爸爸妈妈……"
我们都笑了。
"回国吧。"江海说,"明天我就去找陆炎,跟他说我要辞职。"
"真的?"我抬起头。
"真的。"江海点点头,"钱挣不完,但老婆孩子只有一个。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了。"
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是高兴的。
06
第二天一早,江海去找了陆炎。
我带着童童在宿舍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中午的时候,江海回来了,脸色有些复杂。
"怎么样?"我问。
"陆炎不让我走。"江海说。
"什么?"
"他说这个项目离不开我,让我再干半年。"江海坐下来,"半年后,他给我安排回国的工作,工资不会少。"
"他说的是真的?"
"应该是真的。"江海点点头,"陆炎这个人,虽然……但他对员工还是很照顾的。"
我沉默了。
"苏婉,你觉得呢?"江海看着我,"再等半年,行吗?"
"你想怎么办?"
"我想……"江海犹豫了一下,"我想再干半年。这个项目确实离不开我,我要是现在走了,公司会损失很大。而且陆炎答应,半年后给我在国内安排工作,工资一万五,比我现在在国内能找到的都高。"
我看着他,"你决定了?"
"还没有。"江海握住我的手,"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"
我深吸了一口气,"江海,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"
"什么?"
"半年后,你真的会回来吗?"
"我保证。"江海看着我的眼睛,"这次我说到做到。半年后,无论如何,我都会回国。"
我看着他,半晌,点了点头。
"好,我再等你半年。"
"谢谢你。"江海抱住我。
"但是有个条件。"我说。
"什么条件?"
"这半年,你每个月至少回国一次。哪怕只待两天也行。"
"好,我答应你。"
下午,陆炎找到我们。
他拎着一袋水果,站在宿舍门口。
"嫂子,方便进来说句话吗?"
我看了看江海,他点点头。
陆炎走进来,把水果放在桌上。
"嫂子,昨天的事,是我不对。"陆炎很诚恳,"我不该瞒着江工头去找你。"
"陆总客气了。"我说。
"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我有意见。"陆炎看着我,"但我想解释一下。"
"您说。"
"去年我见你的时候,确实对你有好感。"陆炎很坦白,"一个女人,独自带着孩子,还能把生活过得那么好,我很佩服。"
我没有说话。
"但我知道你是江工头的妻子,所以我从来没有越界。"陆炎继续说,"我只是想帮帮你,也想……了解你。可你很清醒,你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"
"谢谢陆总理解。"我说。
"不是理解,是敬佩。"陆炎笑了笑,"说实话,那天你让我不要再去找你,我确实有些失落。但我也明白,你是个好妻子,江工头有你,是他的福气。"
江海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"江工头,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舒服。"陆炎转向他,"但我希望你能理解,你老婆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。她从头到尾都守着底线,是我自作多情了。"
"陆总,话说到这个份上,我也不隐瞒了。"江海开口,"我确实在意。不是不信我老婆,而是作为一个男人,知道另一个男人对自己老婆有好感,心里肯定不舒服。"
"我理解。"陆炎点点头,"所以我今天来,就是想当面跟你们道个歉,也想说清楚。"
"说什么?"
"我会调离。"陆炎说。
"调离?"江海愣住了。
"对。"陆炎说,"这个项目我会交给副总负责,我回国处理别的业务。你在这边继续干,半年后,我给你安排回国的工作。这样我们就不会再有交集,你也不用多想。"
我和江海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"陆总,这……"江海有些为难,"这是不是太麻烦您了?"
"不麻烦。"陆炎摆摆手,"公司本来就有别的业务需要我回去处理。再说,这也是我应该做的。我对你老婆有好感,这是事实,但我不想因为这事影响你们的婚姻。"
"陆总……"我开口,"其实您不用这么做。"
"不,我必须这么做。"陆炎很坚定,"我做错了事,就要承担后果。"
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遗憾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"嫂子,我祝福你们。"陆炎说完,转身离开。
陆炎走后,我和江海坐在宿舍里,谁也没说话。
良久,江海开口:"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?"
"应该是吧。"我说,"他没必要骗我们。"
"也是。"江海叹了口气,"其实这件事,我也有责任。"
"怎么说?"
"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。"江海看着我,"三年时间,你一个人带孩子,肯定很累很孤单。陆炎出现的时候,你会心动,也是人之常情。"
"我没有心动。"我说。
"你有。"江海打断我,"只是你守住了底线。"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,我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心动。
在陆炎第二次约我见面的时候,我犹豫了很久。我知道他对我有好感,我也知道,如果我继续跟他见面,事情可能会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。
但那段时间,我真的太孤单了。
童童发烧,我一个人抱着他在医院待了一整夜。江海打视频过来,我强撑着笑容说没事。挂了电话,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哭了很久。
陆炎的短信就是在那时候发来的。
"嫂子,最近还好吗?"
简单的一句问候,让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我回了一句:"还好。"
他说:"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"
我没有回复。但我的心里,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想法:如果有个人能陪在我身边该多好。
可我很快就清醒了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个人只能是江海。
"苏婉。"江海突然握住我的手,"这次回去之后,我不会再出来了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"江海点点头,"半年后,我们一家三口回国,好好过日子。"
"好。"我笑了。
童童从床上爬起来,揉着眼睛:"爸爸妈妈,你们在说什么?"
"我们在说,半年后就回家了。"江海抱起儿子,"童童开不开心?"
"开心!"童童笑了,"那爸爸可以天天陪我玩了?"
"对,天天陪你玩。"
我看着父子俩,心里暖暖的。
我们在工地又待了三天,然后订了回国的机票。
临走前,陆炎来送我们。
他开着车,把我们送到机场。
"江工头,这半年辛苦你了。"陆炎跟江海握手,"项目一定要按时完工,年底奖金不会少你的。"
"陆总放心。"江海说。
陆炎又看向我,"嫂子,祝你一路平安。"
"谢谢陆总。"我点点头。
他蹲下来,看着童童,"小朋友,下次叔叔回国,再给你买汉堡好不好?"
童童看了看我,小声说:"我不要了,我要爸爸陪我吃。"
陆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好,那你跟爸爸好好吃。"
他站起来,跟我们挥手告别。
我抱着童童,跟江海一起走进机场。
回头看了一眼,陆炎还站在那里,目送着我们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我看着窗外的云层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次旅行,原本是想来看看丈夫,却没想到揭开了一个秘密。
一个差点让我们婚姻破裂的秘密。
但好在,我们都守住了底线。
江海守住了对我的信任,我守住了对他的忠诚。
陆炎也守住了作为一个男人的体面。
"妈妈,你在想什么?"童童问。
"没什么。"我摸了摸他的头,"妈妈在想,半年后爸爸回来,我们一家三口要去哪里玩。"
"我要去游乐园!"
"好,去游乐园。"
江海坐在旁边,握住我的手。
我回握他,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。
这三年的分离,让我们都经历了太多。孤独、怀疑、动摇、痛苦。
但最终,我们还是走过来了。
因为我们都知道,婚姻不是一场考试,没有满分。
它只是两个人的相互扶持,在漫长的岁月里,一起面对生活的风雨。
半年后,江海如约回国。陆炎也兑现了承诺,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。我们一家三口,终于团聚了。那五个汉堡的故事,成了我们婚姻里的一个伤疤,但也成了我们更加珍惜彼此的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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